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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igbro | 2008-07-05 | 一般 | (120 Reads)

做夢也沒有想過這次匆匆忙忙的趕回香港, 居然是送我的寶貝大兒子一程。

收到電郵, 形容老大情況不妙, 前一天還是蹦蹦跳跳, 嬉戲玩耍; 跟著那天已是不能站起來 ─── 病來如山倒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─── 於是理不得三七二十一, 立即丟下手頭上的工作, 輒了票子, 頃刻返港。

這是一個風雨飄搖的周六下午, 來不及回家, 便飛奔趕去, 一身濕透。

動物醫院裡傳來陣陣消毒藥水氣味, 老大獨個兒躺在一個碩大的不銹鋼籠裏, 氣若遊絲。 我的雙眼不爭氣地立時蒸上一層霧水, 只得用力咬著嘴唇, 以防一晃就掉, 然後打開那不銹鋼門, 蹲了下來, 憐惜地撫摸著牠的頭顱, 口中喃喃地道:『老爸回來看你了 ...... 』

老大有氣無力地睜開了一線眼睛, 極力掙扎著想起來, 可惜力不從心, 最後還是頹然躺下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主診醫生操著一口濃厚澳洲口音英語, 以專業並惋惜的口脗對我說:『 ...... Heavy 患的是急性胰臟感染, 很罕見的病例, 目前沒有根治的方法, 只能靠吊鹽水和鎮痛劑延續生命, 只是牠年事以高, 萬一病情加劇, 牠只有更痛苦, 閣下是否需要考慮另外的方案, 讓牠不會太辛苦 ...... 』

我想了又想, 想了又想, 連一句簡單的句子也差點開不了口, 斷成幾截:『用藥的話 ...... 還可以撐 ...... 多久? 一個月? 三個月? 半年?』

醫生很慎重地逐個字回答:『不會超過一個禮拜。』

我的耳朵立刻『嗡』的一聲, 理智最終戰勝感情:『讓我們爺兒倆多待一會兒, 我們便送牠上路吧。』

醫生當然是見慣見熟這種場面, 識趣地退出病房, 順手把門關上。 我已經泣不成聲, 抱著老大的身體 ─── 事實上就算哭出兩缸眼淚又或者一條河, 還不是於事無補? 一切還不就是『捨不得』與『不捨得』這三個字嗎?

我撫摸著老大的額頭, 皮毛仍是那樣水光油亮, 但雙目已失去往常的神采。

『放心吧, 老大, 累了就休息吧, 別記挂著家裏了 ...... 知道嗎? 你們四小當中, 是你陪我的時間最多, 所以你也是我最疼錫的一個 ...... 我不會瞞你, 你知道一旦你走了的話, 我是會多難過, 但老爸實在不愿意看見你這樣零零碎碎的活受罪, 我是不忍心, 如果可以交換的話, 我情愿捱苦吃痛的是我 ......』

老大努力地睜開了眼睛, 本來想靠過來, 但力不從心, 眼角卻凝住了一顆淚珠 ─── 這十幾年來, 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牠聽不懂我的說話 ─── 於是我鑽了半個身子進那個籠裡, 臉頰貼著牠的臉頰, 不住的吻了又吻。

待得牠的干媽穎穎和從前那一位趕到, 各自話別後, 醫生替老大注射了針藥, 才一兩分鐘, 便亳無痛苦的把我這心肝寶貝送到彩虹橋上。

老大, 一路好走。